2007年4月25日 星期三

妄想症!

經過兩小時漫長討論,終於和大家一起『砌掂』這個節目,各位比我預期更積極!這個『妄想症』令我非常期待!

下星期二由於是五一勞動節,中心只開早上九時至下午五時,所以我建議那天上午十一時開組,開完之後有興趣的可以一同吃午飯,大家意下如何?


以下是『妄想症』的分工:

節目總監:威、明

前途:威*、賢、聰、Gap業
考試:Gap業*、賢、葦霖、春林
校規1:賢*、聰、Gap業、Water
校規2:孖聰*、明、春、威
性別:春林*、威、Lily、Water
多一個我:Water*、春林、Lily、萬
少一個我:Lily*、萬、葦霖、明
香港/中國人:明*、萬、葦霖、聰
朋友:孖聰*、威、春林、Water、Lily

*監製

2007年4月23日 星期一

曾志豪 享受「發唞風」空間

今天明報有曾志豪的專訪一大篇,侵犯版權也不理了,一於轉貼過來讓大家讀讀:


曾志豪 享受「發唞風」空間
明報 04月 23日

香港電台 電視節目《頭條新聞》以輕鬆幽默的手法諷刺時弊,其敢言的作風更一度招來社會上的爭論。上月慶祝節目18周年的那一集,歷年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都在錄影室來個前瞻與回顧,
當中年輕的面孔不多,其中一人便是現任主持曾志豪。

過去10年,曾志豪從傳理系學生、雜誌編輯、電台幕後到電視幕前,在不同的媒體裏找尋自己的位置。他享受的,並非千呎洋房的寬敞空間,而是大眾傳媒中那值錢的「發唞風」空間。

曾志豪與傳媒的關係,始於1997年。他入讀香港浸會大學 傳理學院主修中文新聞他,千禧年畢業後,他告別學生記者的身分,擔任電腦雜誌的編輯,正式投身傳播界發展。可是,這個位置並不是他那杯茶,半年後他便進了香港電台擔任幕後工作。一年多前,曾志豪更開始活躍於幕前,擔任電台及電視節目主持。

回憶起對傳播媒介產生興趣的原因,他形容為「好經典」﹕「那是1996年,《明報》舉辦了一個名為『我不是垃圾』的徵文比賽,我把自己練長跑的經歷寫下來投稿。後來,有位靚女記者訪問自己。那時開始,我覺得記者這份工作幾得意,可以跟不同的人談天說地。」

渴望成為記者 熱愛寫作

當時快要升讀中七的曾志豪,其實已經對記者的行業產生點點的興趣,以下的回應節錄自曾志豪11年前的訪問﹕「我想像你般當記者。我喜歡寫作,一直有寫日記、寫文章的習慣;而且記者的形象很好,敢言、勇往直前,我希望自己日後可以當一個憑良心做事的記者。」親身接觸過記者,令他對於傳媒工作更加躍躍欲試。

徵文比賽稿件的內容,是曾志豪把克服哮喘病而練習跑步的「魔鬼式鍛煉法」寫成故事。他在最不適宜哮喘患者練跑的冬天,繞覑青衣島跑一圈。「那時我會袋定廿蚊,有特別狀便搭的士回家。」一個月後,他的身體果然有好轉。

曾志豪稱,於中學時也熱愛寫作,愛好寫散文小說,並以「文藝青年」形容自己。他笑言曾考慮過,將來若有一份工作可以寫作又可以掙錢便最理想。記者這份工作,正符合他的條件。

不滿足居幕後 有話要說

加入香港電台工作當幕後監製,令曾志豪有不少新嘗試,但他並不滿足於此﹕「起初會覺得電台幕後的工作好悶,雖然每天接觸好多事物,但好重複。」最令曾志豪不安於現狀的,是「自己有說話想講,又唔抵得沒有機會講,也看不到何時才有此機會」。

做了3年全職幕後工作,曾志豪終於等到開咪的機會。由最初只有十數分鐘與嘉賓在大氣電波中閒談,到現在,他已是香港電台第一台節目《公民社會》的主持,逢周一至五的下午暢談社會時事個半小時。

機緣巧合之下,曾志豪得到另一個接受新嘗試的機會,就是由幕後轉型到幕前工作,接受新的挑戰。「有一次我代表電台部組(公共事務組)開會,在座有梁文道。可能當時我有一點點少年怒火,之前又『度』過才發言。我構思了一個比喻﹕足球隊皇家馬德里 近年成績滑落,是因為球隊開始老化,而青年軍的培訓又做得不好,即使外購球員都沒有用。我以此比喻港台的情,若港台不努力一點,結果可能會似皇馬。」

一步步向前走 找對了路

這個比喻為他贏取一次試鏡的機會,曾志豪亦成功把握時機,當上了《頭條新聞》主持。他說:「自己本身比較喜歡搞笑、輕鬆一點,這裏可以有空間給我度橋、畀我玩。」就這樣子一步一步走來,自大學參加辯論隊,到當雜誌編輯,再從幕後走到台前,曾志豪到現時為止,都慶幸自己找對了路。

「在工作裏找不到樂趣,就自然會離開。傳媒工作的人工不算高,但這裏的空間好值錢,這裏是唯一能夠給予我想要的東西的地方。」曾志豪認為做傳媒的,都會有點理想、抱負,但不會好老套地說出口。他喜歡自己的工作,喜歡港台給予他「發唞風」的空間。在此他能夠發表自己的言論,並且能夠借助此節目,把自己的思想傳送到觀眾那裏,亦吸引觀眾回應,這些正正是曾志豪希望做到的事。

縱使走對了傳媒的路,並不代表一帆風順。曾志豪曾經在念大學時在報館兼職遭解僱,「那時欠經驗,寫完稿便立即離開公司,後來被人炒,當時都受頗大的打擊。」《頭條新聞》試鏡前,他亦參加過與《基本法 》有關的節目試鏡,可惜「因為緊張、生硬」,結果落選。

盼當旅遊記者 四處遊歷

直至現時,在當傳媒人的路上,曾志豪仍有一個小小的遺憾:「我曾經考任電視台編劇,其實他們已經聘用我了,但那時候考慮人工問題,到最後一刻還是放棄,成為我人生中的一個遺憾。」

才二十來歲的曾志豪,回望過去,若要彌補遺憾,仍有無限青春。展望將來,他則希望當上類似《中國國家地理》雜誌的旅遊記者,他認為雜誌有深度,講旅遊又涉及地理,即使當上學徒也願意﹕「從前上大學的電影課時,記得老師有一句話令我很深刻﹕『人不應該在同一個地方逗留太久。』(當這本雜誌的記者)就等於生活在別的地方一段日子,可以這樣子的話,人生就發達!」

文﹕楊淑敏

圖﹕楊陽明

2007年4月11日 星期三

香港青年人,你有咩不滿先?!

不滿大人常說『一代不如一代』?
不滿大人常說青年人語文水平差,車,我又唔信你以前兩文三語加電腦樣樣都叻!
不滿大人常說青年人不關心社會,你地又好關心咩?
不滿大人常說青年人沒國際視野,你咁叻咁你試下講8個中南美州國家名出來吖笨?

不滿...!!!(等你地留言呀)

2007年4月9日 星期一

看到此文的組員,請留個言!

各位, 復活節快樂呢! 提提大家, 明天晚上我們六時在中心見, 記得要準備你的『9字頭』故事啊!

你可能會問,『9字頭』,怎樣寫才好呢?其實寫法/講法很多,可以參考一下這兒:
http://djworkshop.blogspot.com

在你成長中,有甚麼事情對你來說是很特別/很有代表性/很令你印像深刻的呢?或是,現在的你,又對未來有甚麼希望?

叫大家寫『9字頭』,其實是想大家對自己的身份多一點思考。我們往往都因為太習慣自己現時的狀況,而缺少對自己的反省,更缺少對別人的關懷。所以上一節要大家換轉一個弱勢者的身份去思考,正正就是想透過關懷其他人,去鼓勵大家反省自己。

其實身份是一種很有趣的東西,我們都同時擁有許多身份,而這些身份與血緣、國族、社會、習性等等都互為影響。特別是所謂『香港人』的身份,我們經常都被教育和傳媒影響而不自知,就好像政府新的宣傳片《始終有你》,當中所描述的香港和香港人,又是否你真實看見、真實感受到的香港?不妨一看!

好了,別忘了明天曾志豪會來,趁剩下的時間可以想想問他甚麼問題啊!

明天見!

fred

2007年4月4日 星期三

細路哥II

細路哥II

專輯:
主唱:林海峰
填詞:林海峰
作曲:陳奐仁@theinvisibleman
編曲:陳奐仁@theinvisibleman


某一年一班剛剛考完會考嘅同學約埋一齊唱K
流行曲唱到一半嘅時候
其中一位朋友問咗隔離嗰位一個問題
喂 你估吓二十年後嘅今日我地會變成一個咩人呢

二十年後
可能已經變成一個西裝骨骨嘅中環人
手帶勞力士 銀包有好多張信用卡
放工嘅時候就一齊响酒吧度
一邊望住個煙灰盅
一邊就望住隔離檯嗰個女仔
睇吓佢條裙幾時會走光

二十年後
大概終於會買咗個部好想擁有既汽車
但係仲有二十幾期要供
二十年嘞 應該轉過好多份工
識做嘅野越嚟越多
但係同時發覺學識越嚟越少

响嗰個時間 間唔中可能會去吓gym
但係做嚟做去都係減唔到個肚腩
當然二十年嚟你間唔中都會諗起一段
一路都未能放低嘅感情
女朋友越嚟越多 但係愛嘅越嚟越少

細路哥 你得到什麼 你失去什麼
你知道 what are u looking for

大概响嗰個時候可能會有身邊嘅親人離開
而响個陣時你會有好多講唔出口嘅遺憾
同時間你會發覺原來人生已經過咗一大半

同年終於結婚嘞
用左半生嘅積蓄俾左一層樓嘅首期
有車位有泳池會所
娛樂越嚟越多但係快樂越嚟越少

兩年後 可能會離婚
回復單身之後嘅一個晚上一個人响床上面
揸住個搖控不停咁轉台 食咗兩粒安眠藥
跟住點起支薄荷煙
然後流咗一滴自親人離世之後嘅眼淚

突然之間你又諗起 响二十年前
你係一個咩人 係個一晚
一大班同學約埋出嚟唱K唱到天光
仲記得係個朝返到屋企嘅時候
打開門响檯面見到有一碗屋企人留低嘅湯
碗湯已經凍咗嘞

細路哥 你得到什麼 你失去什麼
你知道 what are u looking for

八字頭的論述, 誰來書寫?

明報 2005-01-31


八字頭的論述, 誰來書寫?

你是香港人嗎?這個切身的問題竟變得老掉牙。每隔一段時間,總有文化、學術論壇討論香港人的身分認同,總有文章要抒發香港情懷。在學院內,「身分認同」亦成為本地社會科學研究的「重要議題」之一。

愈是辯論,愈是說明「身分認同」是思考香港的關鍵;愈是辯論,卻愈是證明不同的「論述」都有漏洞。每個人都趕著說自己的「香港故事」,他們都在回憶由窮小子到成功人士的奮鬥歷程。但在1982年才made in Hong Kong的我,他們的「香港故事」,似乎離我很遠很遠。板間房、「樓下閂水喉」無法令我產生共鳴。我甚至困惑,在香港出生成長的我,究竟能否算作地道的香港人。

早前,「世紀」版刊登了一篇由幾位八十年代出生的香港青年撰寫、題為《你是香港人嗎?》的文章。我想,我終於看到代表八字頭的香港故事了。但看了幾遍,沒有共鳴,令我無法不再問:我是香港人嗎?

不屬於八字頭的「香港論述」

事實上,我邊看文章邊點頭,我幾乎完全被他們的論點說服。

說得沒錯,「我們受過英國殖民教育的小恩小惠……深信考大學為人生目標;出生於後匱乏年代,我們略懂一些感性消費,知道大口仔和 Prada一樣矜貴,菠蘿油還是我們的集體回憶;與此同時,我們亦巧遇楊利偉與溫家寶的風采」。這類「香港故事」,像大學課程讀到的香港論述般,以政治、經濟及文化的角度分析香港人身分認同的複雜性。

抹去術語,他們的主要分析,認為香港因殖民統治而吸收現代文明,發展成全中國唯一的繁榮都市。香港與祖國在政治及經濟的差異,令香港人對中國人的身分反感 (儘管他們對中國傳統歷史文化十分認同 )。與此同時,普及文化混入生活及本地元素,將「香港夢」深深植入香港人的記憶中,構成了香港人身分認同的複雜圖案。

作者們說的就是主流香港論述,若我要完成一篇題為《香港人身分認同:殖民與後殖民的角力》的20萬字論文,我也會引梁款、呂大樂、周蕾等人的論述。我近乎被他們說服、近乎相信這就是代表我的香港論述。但我仍然禁不住要問:這些論述真的能詮釋八字頭的「香港故事」嗎?八十年代是充滿變化的十年,八字頭的「香港經驗」又是否這樣容易被書寫?

八字頭的「他」與「她」

每個十年,似乎都擁有一個形容詞:六十年代是「嬉皮士」,七十年代有「火紅的一代」。但我們如何形容八字頭呢?對八十年代出生、思想還未僵化的年輕人,他們有什麼共同的特質?「出生於後匱乏年代」是否就能代表八字頭呢?他認知香港的過程,是政治、經濟、父母還是電視機最具影響力?

如果「他」在1980年1 月1 日來到世上,他現在25歲。如果他沒有「浸鹹水」的機會,並中五輟學,那七、八年的工作經驗已磨平了他一半的稜角。亂衝亂撞以後,他體會到香港從來都是商家的天堂。如果他大學畢業,恰巧碰上經濟轉型,成為「畢業等於失業」的最佳例證,縱使他是家族內的「第一代大學生」。他不是在公屋玩丫叉長大,現在仍住在那水渠漏水、外牆石屎脫落的居屋,高達模型仍放在房間的最當眼位置。他記得九七回歸換國旗的歷史時刻,那時他第一次問自己是不是中國人,旅行應該用BNO 還是特區護照。雖然他對四大天王的金曲已滾瓜爛熟,但仍設法緊貼潮流的他,會反複練習《分身術》和《空中飛人》。他會唱《倆忘煙水裏》,只因這是母親的最愛。他已離開校園溫室,對世情了解卻未夠深。他參加七一遊行,同時認購「領匯」。他是八字頭的「最年老」代表,不是不想講自己的「香港故事」,但要唏噓嘆息,又或許太年輕了。

如果另一個「她」有幸趕上尾班車,在1989年12月31日出生,她現在只是個15歲的中學生,「入機舖」還會被查兒童身分證。她不知道什麼是「換衫公仔」,雖然她將自己變成「換衫公仔」。 Twins的歌就是她的人生寫照:友情是「共是一起拍住上揚威」,愛情是「無法一起對算愛過些人,借過你體溫練習擁吻」,學業是「臨別要在這間愉快的班房起舞」,人生就是「一開心唱飲歌,一傷心唱飲歌」。她認定自己是香港人,雖然她對六四事件毫無認識。她拒絕購買印有「 China」字樣的名牌風褸,雖然她同時對國家奧運代表劉翔暗裏著迷。她是最年輕的八字頭代表,思考香港、反思身分認同,對二八年華的她,似乎太沉重了。

八字頭的「他」與「她」,擁有不同的香港經驗,他們的故事不容易說。

殖民地香港的「最後一代」八字頭還是有共同點的。他們都是殖民地香港的「最後一代」。

如果我們認同,七歲以前的記憶是模糊不清的話,那1989年12月31日出生的八字頭,就是最後一批能記得殖民地時代生活的香港人---雖然他們當時年紀小,沒有真切體驗。八字頭也是最後一批受殖民地教育,被教化為認同香港、國際多於認同中國的香港人。在此以後的年輕人,他們知道的只是經淡化後的殖民歷史。

殖民地的教育制度,令八字頭只知道中國古代歷史,缺乏民族感情,亦不像「火紅的一代」般,擁有建設國家關心民族熱情。1984年簽署《中英聯合聲明》, 1989年春夏間的「政治風波」,是構成香港人身分認同的重要日子,不少香港人還記得他們曾為前途期待過、擔憂過。但1984、1989,可能只是八字頭的「他」與「她」的出生年份。然而,大多數香港出生的八字頭,對中國傳統文化缺乏了解,並深信大陸人是「阿燦」。政治上,八字頭暫時難以接受「中國人」的身分。

八字頭確曾在殖民地時代成長,在各種「香港夢」故事的耳濡目染下,好些八字頭便眷戀殖民地時代,渴望香港重回「遍地黃金」的殖民地時代。1997年以前,這些八字頭,還只是十來歲的小子丫頭,沒有機會參與製造「香港夢」。八字頭體驗不到八、九十年代的經濟成果,甚至要承受經濟泡沫爆破的惡果。八字頭卻認定「香港夢」是在他們所屬時代發生的,回歸被他們歸咎為破壞繁榮穩定的主因。

但現實的八字頭也了解經濟機會就在神州大地,不得不背靠祖國。經濟衰退,令八字頭不能自豪地認為香港比內地好。中國,是破壞者,也是創富者。在這種複雜情緒下,八字頭既不認同自己是「中國人」,也不為「香港人」的身分驕傲。簡單「香港夢」論述,難以圓滿解釋八字頭香港人的身分認同。

八字頭「回憶」普及文化

那麼,普及文化又能否解釋八字頭的香港經驗呢?

不錯,普及文化對八字頭影響尤深,但許冠傑不是他們的icon。梅艷芳、張國榮雖是八十年代的巨星,但他們是七字頭的偶像。不少八字頭在他們離世後才成為他們的fans,遺憾記不起他們當年的演出。

是的,我知道黃霑乃一代鬼才,兼備嶺南傳統文化及本地粗俗風格的他,對香港的普及文化和流行樂壇影響至巨;我亦知道《網中人》的「阿燦」成為內地人的代名詞。但這一切一切建構香港人身分認同的「集體回憶」,對八字頭只是「知識」而不是「回憶」。1982年出生的我,沒有在電視看到《網中人》的首播。

這些「回憶」離八字頭很近,但八字頭偏偏沒有經歷過。建構香港人身分認同的普及文化,並沒有對八字頭產生作用。有些七十年代的普及文化,是有意識地建構或反映香港人身分認同,但八、九十年代的普及文化已轉化為商業導向的娛樂事業。四大天王會為回歸慶典演唱,偶然唱唱《中國人》,但更多的時間在唱《按摩女郎》。伴陪八字頭成長的主流普及文化,已很少有意識地反思香港問題、抒發香港情懷。不要忘記,達明一派只是另類樂隊呀!

八字頭延續「香港特質」

那麼,在「香港夢」做不成、政治受制於中央、普及文化缺乏反思的特區香港,「香港人」會消失嗎?或許有些香港人嫌普及文化低俗,但它在延續香港人身分認同上,可能擔當一個重要的位置。

本地的普及文化固然絕不是香港的唯一特質,或有更多人相信自由民主、人權法治、多元包容等等,才是香港的「核心價值」。然而,當一國兩制下的政治以「一國」先行、「兩制」為後,中央政府的直接干預已侵蝕這些源於西方文明的「核心價值」,當政治上香港不能獨立於中國的發展,我們能否區分香港人的身分認同在於中國人的身分認同之外?

以往,香港人常以經濟來定義香港,但,當香港失去了她的經濟活力,「香港夢」再做不成、繁榮穩定不再的結果是:香港人不再為現時的香港自豪。當經濟、政治發展,香港都無法擺脫中國因素,「香港人」這個身分,會否被「中國人」或「中國香港人」這些身分所淹蓋呢?

或者本土文化的不斷重塑、再造,就是保持香港人身分認同的最佳方法。八字頭未嘗制水之苦、未住過唐樓板間房,不會了解《七十二家房客》的生活逼人。新一代的香港人,因為對中國歷史、傳統文化缺乏認識,令他們對中國難以認同。如果香港人不認識本土歷史、發展的過程,新生香港人如何會對「香港人」的身分產生認同呢?今天一些年輕人主動認識舊時代的「潮流」,是否代表他們對「香港人」身分的認同和追尋呢?重新整理普及文化、發展這些「香港故事」的必要元素,令它們成為八字頭、九字頭、零字頭所認同的「香港特質」,「香港人」的身分,將會傳承下去。

當有一日,新一代香港人,在重溫周星馳「無厘頭」對白時不明所以,無法明白許冠傑的吸引力時,或許便代表我們失去了香港人的其中一個重要特質。

要延續「香港故事」,年輕人就是傳承的關鍵。年輕人積極參與兩次七一遊行,除了因為反叛,是否跟他們的香港人身分認同有關呢?當七字頭已努力建設他們理想的香港時,八字頭又能否擔當延續「香港特質」的任務呢?

(作者是香港大學社會學系碩士生)

你是香港人嗎?

明報 2005-01-07

你是香港人嗎?

作者按:Roundtable香港研究中心於2004年11月12日舉行首次咖啡沙龍,主題為「你是香港人嗎?殖民者之間的身分危 機」。沙龍嘉賓香港科技大學谷淑美教授、浸會大學梁漢柱教授以及一眾出席者暢所欲言,藉此給我們這一代一個時代的註腳,思考後殖民的多種困惑。

本文根據當日嘉賓和其他出席者的發言為藍本而撰寫。

文:陳智遠 楊倩淇 莊煒檑 Roundtable 香港研究中心(香港青年政策 研究所)


「你是香港人嗎?」在「是」或「非」衝口而出之前,稍一回想各自成長經歷,便會驚覺,這個問題絕不易答。對於一眾「八字頭」 (八十年代出生一代來說) ,更是矛盾重重。我們受過英國殖民教育的小恩小惠,雖錯過了麥理浩的黃金十年,但仍深信考大學為人生目標;出生於後匱乏年代,我們略懂一些感性消費,知道 大口和 Prada一樣矜貴,菠蘿油還是我們的集體回憶;與此同時,我們亦巧遇楊利偉與溫家寶的風采,明白要心繫家國,支持希望工程;我們沒有遇上香港戰後遍地機 會的黃金年代,「畢業等於失業」、「朝九晚十一」的陰霾猶在,但大家還是有說不出愛香港的 112種理由。我們的身分認同,從來清晰中帶點模糊,「我是香港人嗎?」這問題確實有無限空間,讓土生土長的一代深思與細想。

一個隸屬的身分

書寫港人身分,說難其實不難。從殖民政府到特區政府,換掉的或許只是一個旗號。從小型漁港到東方明珠,從內向型經濟到與全世界接軌,百多年來,我們均能清 楚看到超越本土的力量,以建制與超建制的途徑,主導香港政治及社經發展,塑造社會面貌,毫無掩飾。

就像學者周蕾曾提出,香港「後殖民」之路難免要面對一個「雙重不可能」 (double impossibilities) ---香港不可能屈服於中國國族主義的再臨,正如它並不臣服英國的殖民主義,潛台詞是儘管殖民統治終結,香港仍未跳出殖民主義的桎梏,受着本土以外的上層 權力所牽引。香港人的身分建構,彷彿亦走不出這框框。

回歸前,殖民政府努力建構的那一套香港公民身分,簡而言之,是只要你奉公守法,埋首工作,你便是香港一分子,光明大道在前。這套不須政治參與、但求三餐溫 飽的身分認同,完全脫離傳統族裔或國家歸屬的問題。在去政治化、去民族化的論調下,香港人的身分,便建基在一份靠個人努力拚搏、在社會階梯逐步向上的優越 感。

若我們視1992年彭定康推行的一系列政改方案為「非殖民化」的表述 (decoloniza-tion) ,「非殖民化」在香港從不是走向獨立,盡其極只是一套基本 (魔) 法藝術,「五十年不變」的虛幻承諾;主權,還是歸於中國。因此,香港特別行政區護照或英國(海外)居民護照都只是一個隸屬 (subjugated)的身分,欠缺本土性。

一套新的公民身分

特區政府重構港人身分,首先是去殖化,即積極拔除殖民年代所有的重要內涵,冲淡我們曾為異國子民的日子經歷;其次是再中國化 ( Re-sinicization) ,即培育國家認同,把港人身分與祖國環環緊扣。於是回歸後,凜凜北風頓時吹來,愛國教育抬頭,「沒有國哪有家」論調出籠,楊利偉從太空「着陸」香港,奧運 選手「閃亮晶晶」,每天黃昏「心繫家國」,不同環節,均旨在把港人身分與民族主義接軌,或許如此,就連闡述「香港精神」,特首亦要用上大陸過戶香港的乒乓 球手。自此,儘管「兩制」迥異,「一國」始終同心,香港人等同中國人,血濃於水,密不可分。

然而,全球化浩浩蕩蕩,港人亦要面對另一股國際洪流。當商家批評香港變成「共產國」與「人民公社」,財爺點出失業率不會回落的詛咒,一併解讀,便是在全球 化衝擊之下,人人自危,大家因此應努力工作,專心創富,推動經濟,少做刁民與政棍,依賴政府福利 (狗餅) 是天大罪行,自力更生方為公民責任。在公共行政受市場化 ( marketization) 與私有化 ( pri-vatization) 兩重夾擊之下,政府亦透過新社會經濟政策重塑港人身分,我們被要求成為懂得不斷自我增值的個體戶 (enterprisingindividual) ,除了外語,更要三個月學好打字、電話、寫信與面試,以配合講求「小政府」、公眾財政大力樽節的「新自由主義」 (neo-liberalism) 世界洪流。

在政、經兩股拉力之下,港人獲得一套新的公民身分---個人層面,我們要努力工作,努力增值,努力消費,努力推動經濟,來延續香港的成功故事;集體而言, 我們要愛國愛黨,「不要怕,只要信」,少發噪音,多信政府。「背靠祖國,面向世界」,董特首說得相當明白。

瞻前顧後、左顧右盼,港人仍滯留在一個框框。

香港身分的元素

書寫港人身分,說易卻也不易。其困難處,在於香港身分建構,並非一個清晰由上而下的過程,當中牽涉多個層面的互動,變幻不定。

香港的大歷史,頂多只是百多年殖民時期的人與事,在附屬的身分下,港人難以發展出一套自我理念,與中華民族龍的傳人相輝映。但是,大城中有小事,香港有數 之不盡的小歷史,讓我們透過生活的點滴,演繹、建構、豐富與補充自我身分與精神面貌,在時代的變遷中,不斷換上新面譜。

不少人指出,後殖民對香港的論述,應旨在重新確立屬於「本土人士」的歷史撰寫自主權,讓我們可以在曾被掠奪的歷史和欲望當中,得以真正在本土語言中清楚描 述自己。而且可幸的是,殖民時期對身分創造留下無限幻想空間,大家於是不斷「加鹽加醋」,使「香港人」這中性名詞,除了奉公守法的經濟動物之外,變得更加 精彩,更加親切。

鬼才黃霑的去世能引起全城悲慟,也許是他本身就是這樣一個故事。幼年從大陸南下,就讀傳統名校、英式貴族大學,但他所弘毅的,卻是粵語歌曲與獅子山下的刻 苦,所訴說的,是獨有的本土情懷,與不折不扣的香港故事。

在自由市場的經濟大論述下,我們有一套疑幻疑真的經濟成功故事,法治、社會秩序使這個從前是造香的地方可以面向國際。回歸後特區的國慶匯演、花車巡遊,以 至珠三角等計劃,都似是而非地延續着這個成功的香港 (後殖) 故事。可是,伴着大故事,同時存在貼近人氣的普及文化,「排名不分前後左右忠奸」,共同譜出一個想像的共同空間︰戰後初期的香港小社區的集體回憶有《七十 二家房客》、八十年代軟硬天師的老人院時間、達明一派的《十個救火的少年》、九十年代的史提芬•周,都在有意無意地喧嘩、發聲,逐點表述香港精神。在麥 兜、《歡樂今宵》、茶樓與恆生指數的升跌之間,均是香港身分元素所在。

香港身分的危機

受港英政府的政策所定,香港只有「居民」的概念,任何籍貫人士都能在港安居樂業,但一張身分證卻不代表你擁有香港身分,本土社群的排他性形成了一個非法律 訂明的身分劃分。香港人的自我認同,很大程度是建基在與別人的差異之上,因此,我們很容易陷入一個「誰是我者,誰是他者」的迷思---香港人文明,映襯出 南亞人落後;香港人前衛,反映大陸「窮親戚」的土氣;香港經濟發達,反映中國大陸的落後不堪;加上外國英美「鬼佬」、印度「阿差」、大陸「阿燦」以及菲籍 「賓賓」,組合起來,成為一套由民族而劃分的優劣樹圖,而落地生了根的舊大陸移民,又會反過來歧視新移民。從被歧視到歧視,香港身分又多了一個層面。

香港人的信心起落,與大陸政經發展緊緊扣着,於是,討論會中有人提出,假若港人身分必須建基在與大陸的「更緊密關係」,回歸之後,各種難關如影隨形,東方 之珠黯然失色,相反大陸卻高速發展,香港人的身分又何去何從?這着實值得深思。

弔詭的是,港人極力維護比大陸同胞優異的希冀,但我們的本土性 (Nativism) ,卻始終與祖國千絲萬縷。不能否認,香港始終是大中華文化的一部分,血源上,我們在大陸多有親屬;地緣上,我們屬於外圍的 (peripheral) 中華文化,就算我們能建構出本土文化,香港人的根,始終在神州大地,不須九七到來,人心早已回歸。可以說,從1950年代《中國學生周報》至1990年代 華東賑災,港人抗拒「樣板戲式」的再中國化,再中國化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們。

可是,祖國對港人來說,儘管地域相連,認知卻模糊,看似熟悉,其實陌生。若說國族身分是身分構造過程中的重要一環,面對祖國重歸,香港人勢必陷入身分危 機,絕非天方夜譚。

引用 Anthony Smith的分析,國族身分大致可以分成兩種層次:一、建立在種族基礎的國族身分以血源、傳統、族群維繫;二、建立在公民基礎之上的國族身分則以 合約、法治、公民權責和普世價值(核心 價值)確立。原則上,兩者並不是對立或矛盾的。若回顧香港的大歷史,港英政府努力建構的,屬於後者:從1949年首次發放香港身分證、1950年設置邊界 管制、1954年推行大型房屋計劃及1970年代的清潔香港運動都形成了香港的公民權責,一個有別於中國大陸的生活方式的身分。

港人身分兼容並蓄

中英談判、六四事件、九十年代民主浪潮與七一遊行,卻提供黃金機會,讓本土社群主動地鞏固一套以民主保障、人權、自由、公平、法治、公民參與、制約權力等 價值為本的香港人身分,時髦用語為「核心價值」---雖然與會者亦提出,並非每個香港人都完全同意「核心價值」,「中環價值」與「MK (旺角) 價值」,可以是天淵之別。

也許兜兜轉轉,最終還是回到同一個老問題---自我身分從來是多重的,我們很難勾勒出港人一個完整身分 (fullidenti-ty) ,因此,真正核心的問題是,港人身分究竟是「誰的身分?」 ( whoseidentity) ?

在總結中,講者指出香港人有一股強烈的身分認同感,而香港政府則提倡把香港建設為全球都市 (globalcity) ,兩者之間相信會形成一股張力。或許我們是時候與時並進,提倡「全球公民」 (global citizen-ship) 這國際時興用語,即是不同文化背景、族裔的人都有參與建設社區的權利,使「身分」一詞變得兼容並蓄,方能解決這個潛在矛盾。

「你是香港人嗎?」沙龍完結,沒有答案,卻有更深一層的思考。